我曾经希望自己生男孩。不是重男轻女,是感到女儿太柔弱,在这个世界上,女儿总要比男儿承受更多的风险和苦痛。我怕我太心疼,所以希望生男儿。
而今,上帝给了我两个女儿,这就意味着我要有更多的体恤和关注,因为她们是女儿。
护士手把手的教老公怎么托着孩子吸吮母乳,因我只能平躺,不能动。老公满头大汗地托着小婴儿,当她的小嘴触碰到饭饭,她一口就含住了,无师自通地开始吸吮。看得出来,很费力气,但她好像非常快慰和安详。不知道她能不能吃到饭饭,我想象她应该吸吮到了珍贵的初乳。后来又换了一个婴儿,我真希望自己变成奶牛……
太累了,终于睡着了。毕竟不能沉睡,午夜梦回,灯朦胧地亮着,我感受到身边两张小床的存在。蓦地我感到自己太富了,我有了两个女儿!富得有点发晕,那种富足的感觉简直让我意想不到。我一再地告诉自己,是真的,我的两个女儿就躺在旁边的小床上。
真正好好地端详你们是在24小时之后,虽然疼得不能直起身,但医生告诫最好下床活动。我象驼背的老太一样,弓着身子,徘徊在你们的床前。这是两个多么漂亮的小东西,象两个小玉人儿。你们长得不一样。粉色毛巾被里的老大,那时你还不叫安琪,就叫老大。眉眼口鼻,舒舒展展,象画上去的,大大方方的,当时我的脑子里自顾自奇怪地冒出来玉观音这个词。淡绿色毛巾被里的老二,头型好像小一点,灵巧精致,好像小家碧玉。我热切地想为你们做些事情,换换尿布,包包小襁褓,有点笨手笨脚,已经当了一夜超级奶爸的老公成了我的师傅。
当真正开始能够坐下来抱着孩子捕捉乳母的感觉,我感到自己开始真正地上岗了。奶水已经开始磅了,但是对这么小的婴儿来说,吸吮还是很费力气,常常吃一会就睡着了,我怀疑是累晕了。
我们在初八中午就换到了单间,当时还没有征兆要生,只是因主任安排好了初九做手术,当时她不建议我们再保下去,怕出状况。这个类似标准间的配有彩电冰箱空调24小时热水的房间,成了我们四口之家最初的家。我深圳的好朋友LJ,和我老公一起轮流照应两个孩子。我的刀口据大夫说恢复得不错,但我一直疼得直不起腰。最初是九十度的弯着腰挪步,后来渐渐伸开,直到出院前一天开始直立行走。因为恢复得慢,我比通常手术的妈妈多住了一天。本来还想再赖一天,但因为进入猴年,猴宝宝们纷纷降生,床位紧俏,我们被提示可以出院了。
出院那天是正月十五元宵节。
我将毕生感谢我的好朋友LJ, 我们是初中时代的同学。因为都是外地转来的学生,那时的我们惺惺相惜,亲密相处了大概一年的时间,之后我们失散了十六年。再见面的时候,我已是三个月孕龄的准妈妈。在我住院保胎的后期,她放下自己的生意,从深圳赶来青岛给我陪床,为我买饭打水,洗脸洗脚,甚至端尿盆。(我老公因此得以喘息)她为人豪爽,男孩子气。但是她对我以及初生小宝宝的呵护和照顾特别的细腻、周到,那些日子里她就是我们娘仨个的天使。同室一起保胎的孕友曾慨叹——我怎么没有这么好的同学!
我的月子之初就是和她一起忙活孩子。我们自嘲象两只狗一样蜷在孩子们的脚头睡觉,横七竖八,不能沉睡,应付两个还没有昼夜概念的婴儿。
天使LJ在我能够自理,能够基本应付宝宝的时候,回深圳去了,毕竟她还有自己的一摊事业。她走的那天,是宝宝出生第12天。我在忐忑中开始了独自的征程。老公在我出院后就开始上班了,毕竟我们一家的生活要来自他的公司运转。我突然发现自己陷入了这样的状况——所有的情况之后,就只剩下我一个人独自面对,虽然我是那么虚弱,那么疲惫,那么无知,那么不知所措。我没有任何人可以依靠,孩子无辜地信任地等待我,我只有也必须要抗起来!
人皆认为怀孕生孩子苦,尤其看到我文中提到的住院期间的那些状况,很多人认为真的是很辛苦甚至是痛苦。其实在我,那时并不觉得有多痛有多苦。因我怀着爱,怀着希望,怀着信念——我多经历一天、磨砺一天,我的孩子就在母体内多成熟一天。我尽母亲的责任,让她们在母体里长大,而不是儿医的保温箱里。我想让我的孩子和所有正常健康的孩子一样,正正常常,健健康康!这是个在别人看来平常的不能再平常而在我却是需要付出不寻常之代价来实现的愿望。
真正开始亲手侍弄两个孩子,辛苦才刚刚开始,这是我的体会。我强烈真切地感受到孩子是多么难带,多么累人。曾经浪漫地幻想产后边带孩子边温习法语,被老公笑着打击过,当时还不相信, 我以为婴儿都是乖乖地睡着的,妈妈可以随心所欲地象以前一样有自己的爱好,自己的打算。我甚至幻想过继续我的芭蕾形体课和游泳课。而现实让我悲哀地发现我已没有了自己,我已是两个孩子的母亲,她们需要我全力以赴地投入,即使这样,也常顾此失彼,那种不能游刃有余的气馁和无奈缠绕我很久。孩子的吃喝拉撒,洗洗涮涮,点点滴滴消耗我术后虚弱的体力和精力。很长一段时间,我整夜无睡,孩子们一个接一个地啼哭,我就一个接一个地安抚喂奶换尿裤。但也正是这些吃喝拉撒,洗洗涮涮,点点滴滴,让我开始感受到我们母女三人之间慢慢滋生的那种强烈的亲近和感情。孩子越带越亲,俗话就是那么有道理。
同时我也深刻地领悟这一句俗话:生恩不如养恩重。而且我强烈地想推荐给所有因各种原因被收养,成人之后又背弃养父母疯狂地寻找亲生母亲的人。生育只是九个月,而养育却是无尽地牵挂和消耗。能够把一个婴儿一天天地养大,是件多么不容易的事情,需要多少耐心和爱心,这是怀孕生产那九个月远远比不了的。如果换做是我,不找也罢。生而不养,无论是什么样的缘由,都不配做母亲。
与世隔绝地独自在小卧室里不分昼夜地侍弄两个小月孩儿,从来没有接触过婴儿的新手妈妈在实践中摸索、学习、彷徨、成长……
我走了多少弯路啊,那时的我根本没有时间和精力去网络里去书里讨教,现在看到很多初生宝宝的妈妈在网络里问这问那,感到她们真的好幸福,她们的宝宝好幸福。我当时就只四个字可以概括——与世隔绝……
因我独自带两个宝宝。
我后来一直懊恼,在孕前听了妇幼太多奶粉商赞助的孕妇学校的讲座。所有的明示和暗示都传达给了我一个讯息——母乳一般都不够,两个孩子肯定更不够。因此产前我急切地定购了一箱安婴儿A+,并执拗地认为这么贵的口碑那么好的而且是进口的奶粉肯定好过我提供的饭饭。没有任何正确科学的关于母乳喂养的常识和知识象进口奶粉成分功效的宣传那样普及,我就是这种状况之下的乳母,自己的奶水好的要命,却迷信那些被神话的桶装进口奶粉。因为宝宝还小,吸吮母乳费力气,累了总是要睡着,一会儿又饿醒了,几次往复,我开始犯低级错误,冲奶粉。同时因为两个宝宝不能一起喂奶,所以奶瓶成了必备品,在两个小家伙同时饿了的时候,我不能只抱着一个喂奶,听任另一个嗷嗷待哺。这也成了我备奶瓶冲奶粉的最充足有力的借口,在我后来开始反思和懊恼的时候。她们就这样开始了最初的母乳、奶粉混合喂养。我的奶水在术后第10天,开始蓬勃地涌出来。也就是她们可以不费一点劲地吸吮,我被朋友LZ戏称超级波霸,最大号的乳母胸衣也兜不住。我现在确认,母乳是孩子与生俱来的饭饭。有多少需求就有多少供给。但是还是由于不能兼顾的原因,我常常躺着喂一个孩子吃母乳,同时手伸过去,给另一个并排躺着的孩子喂奶瓶。如何让同时饥饿的两个孩子同时开饭,而不是厚此薄彼,成了我每天数次的攻坚战。我用枕头帮忙,垫着靠着,我甚至幻想从屋顶垂下一个奶瓶,让孩子吸吮,幻想这样可以解放同时哺乳另一个孩子的我的手腕。你们能想象的出来这个场景吗?母女三人躺在一起,紧挨着妈妈的孩子被妈妈的手臂揽着吃母乳,远一点的孩子吃妈妈另一只手送来的奶瓶。就这样我奶着怀里的孩子,扶着奶瓶,喂着另一个孩子。姿势之难拿,只有我自己知道。
孩子出生正值隆冬,奶水总是不知不觉地就开始漏了,常大片地湿了前襟。因为忙的顾不上自己的状况,时间长了,就感到冰凉地贴着,这才意识到又漏了。我忙着换脱,那种感觉真是气馁和无奈。有的时候孩子们吃饱喝足睡得好沉,奶水却磅得让人睡不着。用吸奶器吸,玻璃杯满了,倒掉。而后孩子醒了,还要冲奶粉。我曾经是多么愚蠢!后来我为此一直觉得愧对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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